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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的歌》——红军哥哥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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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红军哥哥要走了①

山哭了,

水哭了,

人也哭了,

在我家养伤的红军哥哥要走了。

送了一程又一程,

直到望不见身影,

痴情的妹子还站在山坡把手招。

红军哥哥回来了

天笑了,

地笑了,

人也笑了,

走了六十年的红军哥哥回来了。

等了一年又一年,

八十岁才得音信,

痴心的妹子满头银发站在村口把哥叫。

【注】

①流传于山阳县袁家沟口。张毅真收集。

【小考】

这是两首跨越时空长达60年之久的红军歌谣。歌谣记载了红军战士与革命老区人民难以割舍的真情实意的真实故事。

1935年2月,中共鄂豫陕省委率红二十五军创建以商洛为中心的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在山阳县袁家沟口组建了中共山阳西区委员会,成立了鄂陕边区苏维埃政府和第四路游击师。袁家沟口人民在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艰难岁月里,为红军搞运输、抬担架、养护伤员,全力以赴、万死不辞,红军与根据地的人民结下了血肉相连的牢固关系,斧砍不断,刀割不开。

时任红二十五军二二五团三营营长的李学先同志,由于作战勇敢,行动敏捷,善于爬山,多次出色地完成了军首长下达的作战任务,被军首长称为“猴子营长”。1935年4月9日在蓝田县九间房伏击战中,李学先同志腿部连中五弹,身负重伤,不能随军行动,被安排到设在山阳县杨地乡店垭子的鄂陕特委休息养伤。

鄂陕特委书记戴季英说:“你还是到五路游击师去,他们有武装,能保护你,养伤也方便。”李学先到第五路游击师后,一直随部队打游击,从杨地店垭子一直转到小河口,后来到袁家沟口庙沟垴村的丰沟。由于连日转战,未得到休养,致使他腿上的伤口红肿发炎,疼痛难忍,李学先实在无法行动了,就被送到丰沟垴岩下槽张顺德家住下来养伤。

张顺德兄妹4人和母亲共同生活,弟弟张顺成,大妹张秀英,乳名大毛,小妹叫二毛。大妈姓从,人称从大妈。在国民党反动派和地方保安团队的白色恐怖下,尤其是1935年7月2日红二十五军主力在袁家沟口歼灭战后北出终南山,向陕北进军,在反动派大抄“红匪窝子”的白色恐怖下,苏维埃政府主席、副主席及200多人被杀害。尽管如此,张顺德全家仍千方百计保护养伤的李学先同志。当时敌人已经察觉到红军一个受伤的营长在庙沟养伤,就反复搜寻,还悬赏1000元大洋要李学先的人头。张顺德和母亲把一家人召集起来说:“红军就是咱的亲人,咱们就是个死,也要保证红军没麻达(方言,即没问题)。”他们把李学先藏在房后边的岩洞里,每天送水送饭。地处高寒山区的庙沟垴,细粮特别少,除玉米、洋芋外,就没有别的啥吃的。从大妈把仅有的一点麦面都省下来,变着花样给李学先做着吃,养的几只鸡下的蛋都给李学先补养身体。至于疗伤,更是难上加难,山区不仅没医生,药品更是奇缺,就是想请个郎中,也不敢出门。眼看着李学先的伤势日益恶化,张顺德全家心急如焚,无奈之下,他就向别人请教,自己上山采集草药,采回来的草药有的外敷,有的内服。张顺德的母亲把外敷药砸烂,内服药煎好,由张秀英小姊妹俩送到岩洞里给李学先包扎、喂药。有一天,张秀英的妹妹小毛上房后山头放哨,刚到山头,发现从沟口上来了几个身背长枪的人,在来不及回家报信的紧急关头,她灵机一动,高喊:“妈——妈,给我送个竹篮子来打猪草。”正在忙着为李学先煎药的张秀英和她母亲,知道是有坏人进沟来了,就赶快把煎好的药藏起来,娘俩拿着竹篮上山佯装打猪草去了。几个反动家伙未发现疑点,怏怏而去。真是好险!

李学先虽然伤在腿上,但是伤势过重,加之缺医少药,得不到有效的治疗,伤口红肿化脓,常常痛得睡不安,坐不宁。年仅13岁的张秀英想尽办法真心伺候,她把哥哥挖回的草药洗净捶烂,小心翼翼地给贴在李学先的伤口上,将煎好的中草药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并日夜守在李学先身边。有时李学先痛得满头大汗,张秀英给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汗。她经常想着妈妈说的一句话:“大毛啊,红军可是咱的救命恩人呐,你可要好好照看好红军大哥呀!”她按母亲的教诲精心地照看着。张秀英和她全家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感动着李学先。

在张秀英一家的护理下,李学先的伤势逐渐好转,到1935年年底,可以拄着棍子挪步了。1935年大年三十,张秀英一家把李学先从山洞里接回家过了一个团圆年。李学先被安排上席坐,从大妈特意给做了一碗他最爱吃的蒸洋芋。晚上全家围在一起边烤火,边和李学先拉家常。李学先被张秀英全家的真情所感动,就把蓄积在心中很久的念头说了出来。他拉住张秀英母亲从大妈的手,热泪滚滚地说:“你们全家对我这样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若不嫌弃的话,就让我认你做母亲吧!”并忍着伤痛跪在地上给从大妈深深地磕了三个头,这让从大妈全家人都激动得热泪长流。接着在从大妈的主持下,按李学先的意愿,张秀英兄妹4人与李学先磕头结拜为兄妹,李学先把参加红军时生母给他的一对银耳环送给妹妹张秀英作纪念。

在家住了一段时间,风声又紧了,国民党反动民团又注意到了张家。为了李学先的安全,李学先被转移到与张家有亲戚关系的朱丰元家,受到朱丰元一家的热情护理。4个月后的1936年春,李学先的伤腿已痊愈,红七十四师来人接李学先归队。临走那天,从大妈按照当地习俗,亲手擀了一案长长的面条,双手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递到李学先手上,祝他一路顺利,长命百岁,也喻示着军民之情连绵不断。晚上出发时,全家5双手同时握着李学先的手,谁也不忍心放开。在战友的催促下,李学先跪在从大妈面前,流着泪眼说:“妈妈不要伤心,儿子要去打敌人,革命胜利后儿子一定回来看您,为您养老送终。”在红军哥哥走的那个晚上,张秀英送了一程又一程,她拉着李学先的手哭着说:“哥哥你可要活着回来呀!”

“只要哥哥活着,革命胜利后,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和你们在一起,为妈妈养老送终。”李学先拉着妹妹的手郑重地说:“你可要等着哥哥。”说完毅然离去。张秀英不敢哭出声,任由泪水在脸上长流。孰知,这一别就是60年。李学先走后不几年,从大妈由于思念李学先,忧愁去世。张秀英的两个哥哥为了躲避国民党反动派的迫害,远走他乡,一个逃到石家庄,一个逃到柞水成了家。小毛远嫁外乡,他们几十年不曾返回。只剩下大毛张秀英东躲西藏,等着红军哥哥回来。多年过去了,已实在是不能独立生存的张秀英在乡亲的说合下,与本地一位忠厚农民成了家。如今她已是儿孙满堂的古稀老人了,但她对红军哥哥的思念一刻也没有停止,她坚守在原地,不搬家。因为她知道,只要红军哥哥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60年的沧桑岁月,李学先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大部分时间在广东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曾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但他始终惦记着救命恩人张秀英一家人,而记忆最深刻的当是日夜守护在身边,为他喂药喂饭擦洗伤口的妹妹“张大毛”了,还有他对妹妹的庄严承诺。1937年1月,奉命率部在商县阻击国民党部队的李学先曾请假潜回袁家沟口,但他看到的是房屋被烧,田地荒废,新坟地一片一片的,找不到一个活人,昔日的根据地已完全被摧毁。他估计日夜思念的妹妹和她的一家人,可能都不在人世了。李学先在张家门前磕了三个头,义无反顾地归队了,发誓跟着党,为根据地的人民报仇,为穷苦人打天下。60年来,李学先并未死心,曾多次寻找妹妹张秀英的下落。然而,因为分手时间太长,记不准地址,只记得张秀英的乳名“大毛”,不知大毛长大后的芳名,所以发出的一封又一封的信,都盖着“查无此人”的戳记被退回。

60年来,张秀英思念红军哥哥更是难以言表。1949年6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山阳县城时,已有一个孩子的张秀英心想这回红军哥哥一定随大军回来了,于是就把孩子给丈夫留下,步行40多里的山路,天黑赶到山阳县城。第二天县城召开万人大会庆祝解放,张秀英穿行在人山人海之中,找寻红军哥哥李学先。她见到穿军装的就问,就这样寻了三天,眼泪流了三天,没有找到她的红军哥哥。她想哥哥恐怕是不在人世了,她大哭一场后,擦干失望的眼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袁家沟口再心无牵挂地当她的农民去了。20世纪50年代初仍不死心的她曾与人结伴几次到西安打听李学先的下落,也曾写信联系,都以失望告终。此后她就再没寻找了,只是经常拿出红军哥哥李学先送给她的那副银耳环,睹物思亲,聊以自慰。她有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思念的情绪时,就唱起《红军哥哥要走了》的歌谣,词是心里的话,调是当地的曲。

1996年上半年,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中央军委决定拍摄反映红二十五军战斗历程的电视片《北上先锋》,李学先应邀来山阳袁家沟口指导拍片工作。元月初,李学先给山阳县委党史办写信,请求他们帮助寻找妹妹“张大毛”。李学先在信中说,我的干妹妹张大毛全家救了我的命,她是袁家沟人,对红军支持很大,失去联系至今已60年,请帮助寻找。

山阳县委党史办接信后,立即派人到袁家沟乡,从户口册逐户查看,但查遍全乡的户口册,就是没有一个叫“张大毛”的女人。后来党史办同志下乡走访了当地400多位老人,才打听到“张大毛”名叫张秀英。她已是满头银发的老人,丈夫离开人间多年,4个儿子已有3个结婚成家,她与小儿子一起生活。当然,县委党史办也了解到,这个小名叫张大毛的女人会唱《红军哥哥要走了》的山歌,还经常给人说,她当红军的哥哥一定会回来寻她。她住的房已成危房,居住条件很不好,村里动员她搬走盖新房,她就是不搬。当寻访人员向她说明情况时,张秀英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半天后才问:“我哥哥还活着?他在哪里?赶快带我去看一眼。”

1996年5月15日,兄妹俩终于在山阳县城见面了。分别60年了,当年只有13岁的大毛妹妹,现在已是70多岁的老妇了;当年20多岁的红军哥哥,现在已是85岁高龄了。60多年的思念化作一句深情的话:“哥呀,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可叫妹子等死了!”

这位坚强的红军战士忍不住泪奔如河,哽咽地说:“妹子,你这多年可是咋活过来的?”说完两个人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亲人相见,热泪横流,感慨无限。当李学先得知妈妈为他忧愁而亡,两个哥哥和二毛妹子因他被迫远走他乡时,更是难过万分,他仰着头哭着说:“妈呀,儿不孝,害得您老人家早早过世,儿也不能为您戴孝守灵,儿真是不孝!”说完自责地跪在地上,张秀英忙扶起哥哥说:“这不怪哥哥,妈走时说,你哥哥是为咱穷人打天下的,他回来时,一定会给咱袁家沟带来一片晴朗的天空。她要我在袁家沟等哥哥回来。你回来了,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在仅有的3个多小时里,他俩一直手拉着手,张秀英摸着李学先腿上的伤疤,亲切地问:“天变了还痛吗?”问这,问那,叙不完兄妹的亲情;李学先问妹子张秀英的生活情况怎样,有什么困难,并将从千里之遥的广东带来的一箱子面料、衣物,吃的、用的,一股脑都送给张秀英,还拿出2000元递给张秀英说:“60年没能照顾妹妹,这点钱你就拿着零花吧,想买啥就买啥。我再给你盖3间砖房,宽敞宽敞吧!”

张秀英把当年哥哥李学先送给她的那副银耳环,送给李学先一只,并说:“你拿一只,想妹妹了就拿出来看一看。”

临别时李学先拉着张秀英的手说:“大毛呀,待秋凉时,我派人来接你去广州,到我家去玩玩。”10月间,张秀英因年事已高,不习惯乘车,托长子熊自明带着当地土特产品替她去广州看望哥哥。

1997年的5月,红军哥哥李学先终于回到了山阳县袁家沟乡庙沟垴,乡亲们听说红军哥哥回来了,方圆十多里的人都来了,一时人山人海,张秀英始终扶着哥哥走了一家又一家,看了一户又一户,道不尽兄妹情,道不尽红军与根据地人民的血肉情。几个小时过去了,不胜劳顿的李学先要走了,他拿出10000元交给妹子张秀英,要她修葺仍然住着的石板房。他一再叮嘱当地干部选定10名贫困学生由他来资助上学,并为庙沟小学捐资2万元修建学校。已经退休多年的红军战士,尽最大的努力来表示他对老区人民的无限情意。

由于当年红军哥哥李学先走后,妹妹大毛艰难地寻找着哥哥,等待着哥哥回来,袁家沟的乡亲既同情又佩服,就编唱了《红军哥哥要走了》的歌曲,并在乡亲们中偷偷流传,这代表了老区人民对红军战士的无限思念。1996年红军哥哥李学先回来后,在山阳县引起了极大轰动,人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这一段红军与老区人民、红军哥哥与妹妹的深情厚谊,也引起了新闻媒体和党史、文史界的高度关注。《陕西日报》《商洛日报》刊登了柴智省的长篇通讯《红军哥哥回来了》,《山阳县文史资料》第九辑、第十六辑收录了《鱼水情 兄弟情》《老红军情系袁家沟》。当地群众和着当年的曲调,又传唱起《红军哥哥回来了》的歌谣。

这两首跨越60年的《红军哥哥要走了》《红军哥哥回来了》的红色歌谣,歌颂了红军与老区人民的血肉之情,天地为之作证,日月为之动容。

(张毅真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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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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